写完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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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灵】向山举目

*架空   留守儿童的爱情故事


李英超初中的时候,妈妈带回来一个哥哥。哥哥瘦瘦高高的,沉默的站在妈妈身边,像一棵年轻的松树。李英超抱着足球脸上的汗珠都还没有擦干净,目不转睛的看他,他也不以为忤,不躲不闪与李英超对视,黑黑的眼睛里一丝情绪的痕迹也无。

妈妈一会抬头对哥哥说话一会低头对李英超说话,看起来累的不行。

“你们以后好好相处吧。洋哥哥今年高三了,小超你别打扰他学习哦。”

“知道啦——”李英超拖长声音回答。妈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收起了探究的神情冲哥哥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微笑了一下,“欢迎你来我家,哥哥。”

哥哥礼貌性的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

 

妈妈带哥哥去他的房间,李英超抱着球回到了后院。

 

后院的草坪上有一个小小的球门,是李英超不久前求着园丁爷爷给他做的。做好的那天他高兴坏了,一个人不知疲倦地踢了好久的球。天黑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时他还在运球射门。深夜妈妈回来的时候在草坪上发现了他,正准备出声的时候就看见李英超坐了起来,伸出手在身上四处抓了抓。原来是躺在草坪上睡着被小虫咬醒了。妈妈哑然失笑。走过去把疯了一天的小泥猴扶到背上,背起来走回楼上的卧室,轻声训他怎么在草坪上睡着了。还没清醒的小泥猴难得乖顺地搂着妈妈的脖子,软绵绵的呢喃,“胡爷爷给我做的球门做好了,我想等你回来一起踢球。”

妈妈不说话了,把背上的李英超往上颠了颠,“睡吧,明天妈妈送你上学。”

太累了,他来不及回答就睡了过去。

 

草坪上的洒水器打开了,李英超在细细的水幕里踢球,衣服都打湿了贴在身上。少年人四肢纤细修长,成熟后的挺拔英气已初露端倪。阳光和水雾交汇处有彩虹若隐若现。球进了。他停下来抬头看向二楼的窗口,刚好看到哥哥从窗前走开的背影。

 

李英超站在原地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妈妈说哥哥叫李振洋,是亲戚家的孩子,亲戚调去外省工作,高三转校怕影响学业于是把他托付给他们家照顾一年。那个亲戚李英超没什么印象,只见过一两次面,面孔都很模糊了,更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哥哥。前天晚上妈妈征询他的意见时他无所谓地答应了。多一个人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就像这个房子里白天尽管有阿姨司机和园丁,他还是一个人。妈妈对他的态度忧心,他也不以为意。

 

李英超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满头大汗,他挣扎着坐起来拧亮了床头灯,心跳很急促,意识混沌地瞪着对面墙上的影子,好一会儿才醒过神儿。

口很渴,他赤着脚下楼倒水。楼下只有沿着墙的几盏落地灯发着柔和的光,朝着花园的窗户是开着的,夜风送来一阵阵蔷薇的香气。他在餐厅倒了一杯凉水,坐在餐桌上晃荡着双腿看窗外的模糊的夜色,月光照在面前的地板上,凉薄得像遗落的轻纱。客厅里老式挂钟走针的微弱声音和屋外小虫的低鸣此刻像震颤在耳膜上。

一杯水喝下去仅剩的睡意也驱散了。走回卧室门口,旁边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静静等了一会儿,屋里有了响动。门开了,李振洋站在门口,房间里的灯光漏出来一方,刚好把李英超拢在里面。

李振洋低头看着他,脸上神色疲倦,声音有些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说话。

妈妈很少在家,她不在的场合,他们都是不交流的。李振洋很少从他的房间出来,好像一直在学习。李英超当然不会主动去敲他的门。他还是一样无所谓,这个哥哥是冷淡也好热情也好,他并不太在意。

李英超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衬衣的下摆,“可以到你房间坐一会儿吗,我……做噩梦了。”

李振洋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时钟走针的声音又在敲打他的耳膜了,他以为要被拒绝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李振洋侧身让他进去了。

 

李振洋真的在学习,书桌上摊着厚厚的习题集,刚刚应该在听音乐,耳机搁在一边,手机界面上仿真唱片还在旋转。他让李英超随便坐,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李英超走过去坐在床尾,不出声的左看右看。这个房间李振洋刚住进来不久,还没有太多个人的痕迹。床单被套都是暗蓝色的,对面书架上摆上了几本书,里面有一本《圣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到李振洋很宽的肩膀。

有点冷,他穿着长度到膝盖的大码衬衣,光着双腿。没穿拖鞋的脚很凉,他抱着膝盖坐着看着李振洋的背影,这里有一股让他安心的陌生气味,不太想回房间。李振洋并没有问他关于噩梦的问题,只让他自己待着,这让他有点满意。在李振洋赶他之前他想尽可能待久一点。

 

他听了很久李振洋写字时蝉食桑叶般的沙沙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在自己房间醒来的时候,只记得前一晚迷迷糊糊中有人小心地把他打横抱起来,温热的体温贴着他冰凉的皮肤很舒服,他忍不住地往那人怀里钻,被带回自己的床上手里还抓着什么不肯放开。他感觉到已经正午了,房间里光线依然很暗,他以前并没有拉窗帘的习惯。

他又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那个温度这才起床。

 

草坪上的球门坏了,李英超好几天没有踢球。李振洋在花园浇完水走回来注意到了,第二天放学路上买了新的尼龙网,去仓库拿了工具箱换了新的,还拿白油漆把门框刷了一遍。看起来又是一个新的球门了。他忙活了半天站起身拿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汗珠,转身发现李英超站在他身后。李英超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新球门又看着他,很高兴地说谢谢哥哥,然后指了指他的衣服,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他接过手帕低头看了看,胸口不知何时沾了几点油漆,他不怎么在意的说没关系,收拾了地上的工具回仓库。李英超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仓库他很少来,跟在李振洋旁边东看西看,然后又跟着他走回房子。

走到房间门口,李英超抓住李振洋的校服衬衫下摆,李振洋回头看他,就听见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和期待仰头说,哥哥以后可以陪我一起踢球吗。

李振洋露出一点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好啊。

 

秋天里花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两个人都喜欢上了午后晒太阳。李振洋在藤条做的秋千上看书,李英超踩着鹅卵石的小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秋千小幅度地晃了晃。

李振洋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没有说话。

秋千刚好够他屈膝躺下,他从李振洋的手臂下钻过去,把头枕在他腿上。

李振洋拿着书低头看他,他就无忧无虑的冲他笑。

他躺李振洋腿上一会儿侧身去看那本书,一会儿翻过身搂着李振洋的腰闻他身上的味道。

李振洋合上书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他就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闷闷地笑。

 

天气越来越凉,李振洋开始不让他光着脚四处乱跑。微波炉里转着两杯牛奶,他拿筷子搅了搅用托盘端着到楼上去,在门口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门很快开了,他径自走进去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矮桌上,李振洋在他身后合上门。

李振洋坐回桌前,他就走过去坐在他的一边腿上探身看他手头的习题。伸手翻了几页白纸黑字,了无生趣,他去把小桌上的牛奶端了又坐回来,把杯子送到李振洋嘴边,叫了一声哥哥。

李振洋垂着眼睛看着他举着杯子的手,宽大的衬衣袖口滑落下来,露出瘦弱白皙的手臂。

李英超喂了他几口又把杯子举到自己嘴边,嘴角留下一圈奶渍。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起身要走,李振洋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回腿上不让他离开。李英超转头看他,李振洋漩涡一样又黑又深的眼睛注视着他,隐约是不满的神情。他又拿起杯子举到他嘴边,李振洋不张嘴。他想了想,凑到他颈边,在耳垂上舔了舔留下一个牛奶味的吻。

李振洋这才放他走了。

 

两个人在大房子里相互依偎着度过了落叶纷飞和白雪皑皑,当花园重新焕发出生机的时候,

突然有一天,妈妈说李振洋要走了,去外省念大学。李英超拿着游戏手柄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妈妈问他哥哥走后会不会寂寞,他看着电视屏幕无所谓的笑笑,没有说话。

 

李英超连发了三天高烧。一直在昏睡中度过的三天,他连续不断地做噩梦。梦里爸爸的背影还是熟悉的冷酷,不管他怎样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也不肯回头。然后是妈妈,她越来越少回家,李英超试着跟她说话,她却好像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一样漠然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梦见自己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子里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度过漫长又空白的日子,心里是死一样的平静。

 

有人轻声叫他名字,连续不断地,无比温柔。

是谁?谁在叫我?

他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被子里出了一身的热汗,李振洋坐在床头俯身看他,见他醒了,问他要不要喝水。

他这才觉得嗓子里干得冒烟,点了点头,李振洋把他扶起来披了条毯子,端来玻璃杯喂他喝水。

李振洋把他搂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顶。

“你要走了吗。”李英超倚在他身上,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李振洋抓了抓他的手臂,轻轻嗯了一声。

“还回来吗。”

“回来,不过可能要很久。超儿愿意等我吗。”

“我不。”

李振洋把头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生病的味道,他肩膀有些颤抖。

李英超沉默了一会儿,“哥哥可以给我念一段《圣经》吗,我想听。”

“好。”

 

I will lift up mine eyes unto the hills,from whence cometh my help. 

 

My help cometh from the LORD, which madeheaven and earth. 

 

He will not suffer thy foot to be moved: hethat keepeth thee will not slumber. 

 

Behold, he that keepeth Israel shallneither slumber nor sleep. 

 

The LORD is thy keeper: the LORD is thyshade upon thy right hand. 

……

午后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微弱地照进来,房间里一片阴凉的暗色。李振洋念着那些古老的句子,低柔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让他觉得平静而安定。困意再一次袭上来,眼皮很重,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的时候,他倚在李振洋的怀里顺从的睡着了。

 

李振洋合上书,吻了吻李英超的额头,悄声离开。

 

李英超在那个睡意沉沉的午后放开了李振洋的衣角,掉回了空白的时间里。房子重新变得空荡荡的,一年里妈妈的公司越来越大,他越来越少回家。连李英超生日的时候,生日礼物都是妈妈的助理送来的。她被工作征服了。

蔷薇和迷迭香交替开放,草坪上的球门掉了漆生了锈,他很少踢球了。就这么一个人在四季里晃荡着到了高中毕业之前。

 

家长会回来的路上妈妈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的训他。他坐在副驾驶把手臂搭在窗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他跟一个女生谈恋爱被学校发现了。本来是要通报批评的,因为妈妈的关系再一次被压了下来。

校方看他们也并没有想要抗争的意思,于是各自班主任私下警告了一番作罢,只是因为李英超有前科,这次家长会妈妈被单独留下来跟班主任聊了好一会儿。

 

“还记得在咱们家住了一年的洋哥哥吗,他要回来了。”

妈妈陡然话锋一转,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英超皱了皱眉头。

“你从前挺喜欢他的,应该记得的吧。他大学毕业以后留在那边工作,现在申请调回来了。洋哥哥工作以后每年都往我账户上打钱,人却不回来,现在不知怎么又想回来了。”

过了这么几年,听了一些话,李英超慢慢知道了李振洋住在他们家的真正原因。所谓工作调动去了外省的亲戚,一次没来看望过自己的儿子,李振洋嘴里也从不提起父母。能轮到妈妈这个远房亲戚出手,他当初应该是不太好过。

 

那回来做什么呢。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人吧。

况且他说过,不会等他的。

 

这些年李振洋一直忘不了那个大房子里的小孩。

他第一次敲开他的房门,单薄的身体穿着宽大的衬衫站在他面前,光脚踩在地板上,脸上带着一点脆弱又孤单的神情。

他扶着门把,几乎立刻被那双幼兽一样纯净忧郁的眼睛抓住了心神。

他让他进来,自己重又坐回桌前,余光看见他安静地坐在床尾踢着脚,也不出声打扰他。

他什么都没有问。他最清楚不过,长期独自生活的人,即使是小孩,也蔑视礼貌性的安慰。

他终于把身后的人短暂遗忘集中在眼前的习题集上,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还是个孩子啊,睡眠还没有开始折磨他。

 

他放轻动作走到李英超面前,看着他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他弯腰去看他埋在膝间的半张脸,此刻安静平和,平日里的淡漠偶现的狡黠倔强和刚才噩梦初醒站在门前流露出的那一点脆弱,全都被安宁的睡眠驱散了。

他抱着李英超走回他的房间,盖好毯子要走时被抓住衣角,他感觉一阵悸动。

顺着他手的力道坐在床头,用一点自学成材的温柔隔着毯子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安抚,小孩渐渐松弛下来,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然后他动作很轻地拉上窗帘,熄灯离开。

 

后来的亲密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有钱人家的孤独小孩因为一个球门把来不及给父母的倾心喜爱和信赖慢慢向他敞开。他纵容他像小猫一样在他身边蹭来蹭去,时不时诱哄他来一个牛奶味的亲吻。他见证着他日渐长开的身体和越来越清秀俊朗的面孔,看他在阳光下草坪上奔跑,看他赤着脚穿着白衬衫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这是他的母亲,那个好心的繁忙的女人所错过的一切,而他误打误撞获得了这座宝藏的钥匙。

 

过去十几年的悲酸被少年弥漫着青草和牛奶香味的陪伴浸泡得失去了呛人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救赎,经书里空泛的句子一时间有了明确的意义和指向,这是命运喂给他的第一口糖果,甜味余韵悠长。

 

寄人篱下的生活再美好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离开后的几年忙着学习和工作,他很早就出去实习,毕业以后跟大公司签了约,勤勤恳恳工作年节无休一路升职到了让同龄人艳羡的阶层。累的时候就把高三的那一年拿出来想一想,闭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小孩跑过来窝进他怀里抱着他叫哥哥。

 

公司有外派机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申请了。

坐在回去的飞机上,他想那个孩子如今应该成年了。这些年与阿姨互通邮件,有时会收到几张李英超的照片,一年一年像小树一样持续拔节,五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的心被想念胀得发痛。

他说过不会等他。也许真的不会等,也许已经渐渐遗忘了。他不知道这次回去自己到底想要追回什么,只是此刻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在没找好房子之前他住回了阿姨家。以前的房间原封不动,定期有人打扫,随时可以住人。花园里的花还是从前的几样,以前他们晒太阳的秋千也还在,只是有些旧了。草坪上的球门油漆斑驳,应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他刚到的时候阿姨打来电话问他路上顺不顺利,她在公司回不了家。

“超儿在学校上课回来的晚,你不用等他。想吃什么让厨房阿姨给你做。累了一路了好好休息。”

“嗯我知道了,您工作辛苦了。”

 

李英超回来的时候李振洋在卧室里的浴室洗澡,他拿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见李英超躺在他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听见他过来也没起身。

他放下浴巾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背对着他坐下来,也开始发呆。

没见到的时候心情很急切,人就在眼前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弟弟长高了,还是很瘦,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旁边的床铺陷下去一块,李英超不理会,专心致志地想没有等李振洋的这些年他做了些什么。

他没有逃过叛逆期,一向温和的性子不知从哪里憋出来一股狠劲,在学校跟人打架,一拳一脚发泄似的往人身上招呼,招招见血,找了很多次家长,还在一次回家路上嫌搭顺风车的班主任烦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跳了出去,小臂骨折,绑了一个月的石膏。哦,还踩着高中的尾巴谈了一次恋爱。

 

不知道焦头烂额的妈妈有没有在邮件里跟李振洋抱怨他这些精彩事迹。

她那么忙,应该来不及。

 

他终于坐起来,看向一旁的李振洋。他的大哥哥已经变成真正的男人了,没了年少时的孱弱,家居服下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背部,有力的手臂肌肉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此刻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潮湿的清香。

他身上还穿着当初他留下的沾了油漆的校服衬衫。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较劲,摊开过往的那些刺在向谁示威,此刻鼻息间萦绕着若有若无地沐浴露的香气,他突然浑身软了下来,尘封许久的委屈突然决了堤。

他慢慢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李振洋。脸贴在他背后一动不动。

 

李振洋不知道他心中的千回百转,只当他过了这许多年没有忘记他,愿意主动跟他撒娇,心里觉得安慰,伸手拍了拍他搂住他的手。

 

“我一直都在等你。”

李英超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李振洋怔住了。这句话好像打开了情绪的闸门,他感到背后传来湿意,李英超的身体在颤抖。

他拉着李英超的手慢慢转过身去,李英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肩膀耸动,神情又委屈又伤心,他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站在门外的小孩子,此刻只要他伸出手,他就会回到他身边来。

他心疼地用手指给他抹眼泪,轻声哄他,“超儿别哭,哥哥错了,哥哥不会再走了。”

“那你,那你抱抱我,好不好。”李英超抓着他的衣襟急切地看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又软又黏。

李振洋心都疼了,立刻起身单膝跪在床沿上结结实实地把他抱在怀里。

怀里的李英超不住抽噎,手一下一下捶他的背,他哭得实在伤心手上都没有力气,在李振洋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你为什么都不回来看我,你为什么不回来,你走以后房子变得好空,妈妈也不回家,我一个人好怕。

李振洋把他搂的更紧了些,任由他发泄,心里随着他的每一句话颤抖。

他此刻欣喜得发狂又心疼的发狂,李英超没忘了他,这些年里甚至还在持续想念他。可是这座房子里那些漆黑的夜晚他又是怎么度过的呢,重新变成一个人后,做了噩梦他该敲谁的房门呢。

 

李英超在他怀里渐渐停住了眼泪,仰头看着他小声说,“哥哥,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声音细如蚊吟,本人显然觉得害臊,李振洋没忍住笑了出来。

听见他笑李英超迅速把脸埋在他怀里再不肯出来,耳朵尖都红透了。

 

晚上熄了灯,两个人躺在床上,李英超从情绪里缓过来马上感觉到丢脸,一个高三生在哥哥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还撒娇要和哥哥一起睡。这几年的校霸真的白当了。他又想起刚刚锤哥哥的那几拳,这又是什么电视剧里的动作,他居然无师自通?!打架的时候要是这样早就被揍死了。

哥哥一回来就把他打回原形,现在他被哥哥搂着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尴尬的说不出话,强行装睡。

 

“听阿姨说,超儿谈恋爱了?”李振洋一边轻拍着李英超的背一边问,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

李英超心里咯噔一下,要完。刚才他希望李振洋问是为了把这些破烂事儿一股脑倒在他面前,让他好好自责一下,这会子却不想再提只觉得年少轻狂太丢人,说出来影响他在哥哥心里的形象。

他从李振洋怀里挣出来,在黑暗里急切地对上他的眼睛,“我什么都没有做!”

李振洋压着笑意,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李英超怕他不信连声说了几句是真的。

李振洋不闹他了,重新把他拉回怀里,问他,“你有好好跟对方说清楚吗?”

“说了,只是带了几次早餐,高三也没什么时间呆一块儿,我看她也没有很难过。”

李振洋嗯了一声。李英超悄悄舒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听见李振洋问,“超儿接过吻吗?”

黑暗里李英超的心剧烈的跳起来,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你教我呀。”

 

下一秒李振洋就吻了上来,大力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发烫,李英超双手抵着李振洋的肩膀被吻的喘不过气来。

李振洋喘息着在他耳边说,“宝贝儿,张开嘴。”

他觉得整个人都炸了,脑子乱哄哄的没法思考,下意识顺从地的扬起脸张开嘴,李振洋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舔舐着他的牙齿在他嘴里攻城略地。

李英超感觉浑身上下只有被李振洋触碰的那一部分还是有知觉的。

李振洋握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身下,慢慢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和脖子。李英超把手从李振洋的衣服下摆伸进去胡乱抓了几把他紧实的肌肉,然后就无意识地往下滑。

李振洋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说,“小坏蛋别乱摸。”

刚刚在他的亲吻里意识迷乱的李英超顿时清醒过来满脸通红。

 

李振洋靠在床头拧开灯,李英超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被他握着,眯着眼睛把脸往枕头上埋了埋。

“毕业以后搬出去跟我住吧,小超。”他用拇指摩挲着李英超的手背,说道。

“嗯。”李英超闭着眼拉过他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下。

 

李英超高考完后就搬到了李振洋的新房子里。他本来成绩就很好,最后一年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里转性好好念书,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巧的是,学校离李振洋家很近。

妈妈没有阻止他搬过来,只是叮嘱他有时间去公司和她一起吃个饭。妈妈老了,她花了太多时间撑起那个空荡荡的家,有些遗憾和后悔现在已经是无力补救,现在只能在经济上多补偿儿子一点。

 

新家没有以前的房子大但是李英超很喜欢。小花园里放了一架秋千,周末午后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坐在上面晒太阳,他把头枕在李振洋腿上,闭着眼睛感受天空中云彩漂移光线忽明忽暗。李振洋握着他的手看着一本书。有时候看看看着李英超从他身上坐起来,然后彼此交换一个甜蜜的吻。李振洋问过他关于那件旧校服的事,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了,他不承认也不否认,逼问得急了就耍赖吻他,百试百灵,只是常常难以收场。

 

 

白日太阳必不伤你,夜间月亮必不害你。

The sun shall not smite thee by day, northe moon by night. 

 

 耶和华要保护你,免受一切的灾害。他要保护你的性命。

The LORD shall preserve thee from all evil:he shall preserve thy soul. 

 

 你出你入耶和华要保护你,从今时直到永远。

The LORD shall preserve thy going out andthy coming in from this time forth, and even for evermore.


从今时直到永远。



完。

敲完最后一个字真的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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